預算,以及提高它的代價

預算寫在 lila 的原始碼裡(`Work.Origin`):使用者請求的分析為一百萬節點,官方轉播為五百萬,自動分析則為 300,000 與 100,000。這是刻意設計的級距,算力最多的地方,正是觀看的人最多的地方。

搜尋時間隨節點數增長。我的樣本中平均每局有 67 個局面要評估(20,227 著分布在 300 局中),二十倍的節點就是每個局面都要二十倍的搜尋。對任何人請求分析的每一局來說,差別就是更久的等待,或是二十倍的志願者。

每個標記比較兩個評估值:你走著法之前的局面與之後的局面,換算成勝率,所以在 0.00 處失手半個兵,比在 +5 處更嚴重。勝率下降 0.1 為不精確,0.2 為失誤,0.3 為嚴重失誤(`Advice.scala`)。所以標記的好壞取決於兩端的搜尋。如果一百萬節點找不到一個局面裡藏著的東西,那麼放棄它的著法相對於這個數字就沒有任何損失。

我九月的一局快棋,以兩種預算各評估一次。藍線是 Lichess 的曲線,圓點是它標出的著法。圓圈是較深搜尋判為失誤的三著,分別在第 20、24 與 26 著。20.Qd1 之前伺服器給出 +1.2,之後 +0.9,跌幅太小不足以標記;在 20M 下則是 +2.0 與 +0.7。

我的 20.Qd1 正是這種情形:更好的格子只差一路,而懲罰要比一秒搜尋所能看到的再晚三著才開始。

二十倍預算改變了什麼

以 300 局隨機的積分對局(1600 至 2400,取自 2026 年 8 月資料庫),用同樣的公式在 20,000,000 節點下重新評估,並排除兩端任一有強制將死的 842 著,共比對了 19,385 著:

站得住的。 嚴重失誤有 84% 保住了標記。標記往兩個方向改變的數量相當(930 個變重,885 個變輕),所以一局棋的總數幾乎不動。在均勢時,以及勝負已定之後(六個兵或以上),兩次分析是一致的。

會變的。 每十著就有一著的標記改變,多半是不精確。1,805 個 Lichess 判定的不精確中,57% 在 20M 下仍是不精確,28% 其實毫無問題,15% 其實是失誤或嚴重失誤。

在哪裡變。 300 局中有十三局存在沒被標出的失誤,29 局有被標成失誤或嚴重失誤、深搜下卻毫無問題的著法。它們多半落在評估值介於半個兵到三個兵之間的地方,兩次分析在這裡最不一致(82–87%,而均勢附近是 94%)。

以較省的 4M 節點分析九位有頭銜棋手最近的對局(共 804 局:七位各約一百局,Gürel 61 局,Giri 20 局),只看他們自己的著法:Lichess 掛在 Magnus Carlsen 身上的失誤有四分之一在深搜下並非失誤,而其他人則是相反方向,每五個真正的失誤就有一個被貼上比實際更輕的標記。

棋手盤數Lichess 判失誤+嚴重失誤標記過輕標記過重
Magnus Carlsen10419518 (11%)50 (26%)
Alireza Firouzja10421545 (20%)35 (16%)
Eric Rosen10222545 (20%)43 (19%)
Jerry (ChessNetwork)10428745 (16%)46 (16%)
Oleksandr Bortnyk10218451 (25%)30 (16%)
Sergei Zhigalko10321853 (22%)29 (13%)
Dmitry Andreikin10416533 (19%)26 (16%)
Ediz Gürel6111737 (27%)15 (13%)
Anish Giri201231

深搜改變判定的五個局面

以下每個局面都出自那些對局。棋手走了圖上那一著,分析沒給任何標記,而兩千萬節點的搜尋判定它是失誤或更糟,且最佳著法是唯一的。棋盤一開始停在該著之前的局面,所以你可以先自己找更好的著法;往前走一步就會看到對局實走的著法連同它本該有的標記,而反駁手段是研究裡的變例,就在每個棋盤下方點一下即可。

Zhigalko,黑方走。 白方剛走 Be5,攻擊 c7 的后,黑方做了最自然的事:20...Qd7,讓后脫離攻擊。分析給出之前 −1.38、之後 −1.30,沒有損失。但那個后根本不需要救。20...Rxd2!以車換輕子,21.Rxd2 後,兵著 21...c3!同時捉住 b2 的后與 d2 的車。白方把后拿回來(22.Bxc7 cxb2 23.Rxb2 Rxc7),最後剩下一個車對黑方的雙象加一馬:深搜下 −3.2,而退后只有 −1.3。反駁手段的第一著是丟失子力的一著,這正是一秒搜尋永遠看不到它的原因。

Bortnyk,黑方走。 20...b5 攻擊 c4 的象,分析從 −0.63 變成 −0.41。f5 的象本來可以直接吃馬:20...Bxe4!21.dxe4,接著另一隻馬落到 f4,再跟上 ...e5 把象從 d4 趕走。黑方五著之內贏得子力,深搜下 −2.7;次佳著法 20...Nf4 立刻走,只有 −0.6。

Bortnyk,黑方走,后類殘局。 后加馬對后加車,白方的 a 兵是白方唯一的本錢。黑方走了 54...Qf6;分析說是 −1.58 到 −1.03。深搜下 Qf6 之後的局面是徹底的和棋。54...Qa7+!55.Kg3 Qxa4 帶將吃掉那個兵,殘局是 −2.1,勝勢。

Carlsen,黑方走。 白后在 g4,馬在 e4。Carlsen 走了 15...Ne5 攻擊后,分析從 −0.94 變成 −0.43。兵著 15...f5!同時攻擊兩者:16.Qh3 fxe4 17.Bxe4 之後,黑方用一兵換到一馬,局面 −1.9,而次佳著法(15...g6)落後一個半兵。淺層搜尋把 ...f5 讀成鬆動王翼,把退馬讀成安全,兩種判讀都錯。

Gürel,白方走。 車類殘局,各有一馬;黑方 a3 的馬懸空,白方的 d 兵在 d5。白方走了 31.Nd4,分析給出 +1.42 到 +1.06。31.d6!才是正著:車必須擋住這個兵(31...Rxd6),接著 32.Nxa3 白吃一馬。深搜下 +3.9,而實走著法之後是 +0.9。

全部 32 個都收在這份研究裡,做成謎題:先是局面,接著標出實走著法,反駁手段作為變例並附上引擎數字,此外對局後續每一著只要 20M 搜尋判定有問題,都各自帶著標記與引擎變例。強制性解法排在前面,因為超出淺層視界的長戰術是人找得到的;平穩的那些排在後面。

讀懂你自己的報告

「零失誤」的意思是在一百萬節點下看不到失誤。嚴重失誤是真的,不精確只有一半是真的,而那些讓對手重新回到你原本領先一兩個兵的棋局裡的著法,最可能完全沒有標記。如果一局棋很重要,就用你自己的引擎跑它,讓它在 +0.5 到 +3 之間的局面上跑過搜尋深度 25。

測量方式

隨機樣本取自2026 年 8 月 Lichess 資料庫中每第十局已分析、且雙方積分都在 1600 到 2400 之間的對局:300 局,20,227 著帶有伺服器評估值。每個局面都經過 Stockfish 18(fishnet 所執行的主要版本),單執行緒 20,000,000 節點,再用 lila 自己的公式(Advice.scala:勝率差 0.1、0.2、0.3)產生第二套標記。在有頭銜棋手對局中 Lichess 存有標記的 222,183 著上,那個公式用 Lichess 自己的評估值能以 99.08% 的比例重現這些標記,所以比較的兩邊都使用它。兩端任一有強制將死的 842 著被排除;lila 對那些採用另一套規則判定。

Lichess 標記20M 下無標記不精確失誤嚴重失誤
無15,281496132
不精確5041,03323335
失誤27190367151
嚴重失誤1218134889

九位棋手的對局取自公開 API 中他們最近至多一百局已分析的積分快棋與中速棋(Gürel 為 61 局,Giri 為 20 局;七位在 2026 年仍活躍;Carlsen 與 Firouzja 今年沒有已分析的 Lichess 對局,所以他們的往回追到 2021 與 2023 年),採用較省的 4,000,000 節點分析。在隨機樣本上,4M 找出的略多於 20M 所找出的一半,所以棋手的比率是下限。一個謎題要能成立,必須是實走著法在 20M 下損失至少 0.2 勝率,而最佳著法比第二變例好 0.1 以上,搜尋三條變例;然後還要在對該局面的第二次獨立 20M 搜尋中,依然把實走著法判為失誤:35 個通過第一關,32 個通過第二關。這就是 20M 搜尋中雜訊的量級,也是為什麼較深的那次分析被視為離真相近二十倍,而不是視為真相本身。

一百萬是對的數字嗎?

這只測量了曲線上的一個點。一百萬是不是合適的預算,取決於中間的那些點:在 2M、4M 與 8M 下,每加倍一次能換來多少一致性;以及如果只在標記不穩定的地方,也就是不精確與半個兵到三個兵的區間上追加搜尋,能否以一小部分成本拿到二十倍預算的大部分效果。按這些數字,現行預算在人們據以行動的那個標記,也就是嚴重失誤上,六次有五次是對的。

來解這 32 道謎題試試象棋謎題<a class="cta cta-secondary" href="{{ site.embed_origin }}/rules/xiangqi">給西洋棋棋手的象棋入門</a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