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河炮問題

速攻是隱形的

走 b 路會自報行蹤：黑方的炮盯著這條縱線，能看見有東西落到河沿上。但紅方不必走那條路。沿著空空的 d 路上去，黑方沒有任何棋子能看見其中任何一個點：d3、d5、e5，第 4 回合擒將。唯一的警報只是「有一枚紅子離開了原位」，而這句話描述的是古往今來的每一盤棋。

所以防守不能等警報響了再做，它必須每盤都走。本文其餘部分為了圖示清晰，一律畫可見的那條路線。兩條路線的威脅完全相同。

最自然的防守是顆地雷

炮與將之間恰好隔著一個炮架：黑方自己的中卒。炮吃子恰好需要一個炮架，所以在中路上再墊進任何一枚棋子，擒將就不成立了。最順手的選擇是補士。它封住中路，除此之外什麼也不做，還埋下一顆地雷：紅炮平到一側象所在的縱線，隔著卒把象吃掉。

有一手解救：立刻把有毒一翼的象飛上中路，兩個吃象點就同時失效。但這本該是你開局的第一步。補士花掉整整一步，卻只做了飛象工作的一小部分，而在你補救的同時，紅方白吃一個邊線的車。

一步飛象守住一切

真正管用的，是象棋裡最標準的出子著法：飛中象。

狙擊廢了，兩翼的象都有保護，只用一步。象棋理論比迷霧早幾百年就走到了這個點上。把炮走到同一個點同樣管用。

賭車

剩下的是兩條邊線：炮從河沿的邊角隔著邊卒打車，而中象對此無能為力。

這件事由行棋次序決定。擒將最早也要等到紅方第三步，所以黑方第二步飛象還來得及。邊線卻等不起：紅方第二步就要選定邊角，之後再推的卒已經遲了。所以先挺卒，再飛象。推上去的卒正好盯住炮必須開火的那個點，炮一落地就被吃掉。

於是只剩一場堂堂正正的賭局。紅方第二步盲選一個邊角：一半機率選中被盯住的那邊，用炮換一個卒；另一半機率贏下一個車。交給引擎跑完後續，兩條分支大致相抵。每盤只有一次公平的擲硬幣，而且紅方必須立刻下注：只要多給黑方一步，兩條邊線就都關上了。

炮死之後

擲硬幣的一半結果裡，紅炮死在卒的手上。紅方回吃這個卒（引擎在每一盤推演裡都這麼走了），而這步回吃是份大禮：它自己成了炮架，黑炮隔著它一炮打穿角上的車。引擎給紅方打出 -0.55：攻勢結束，淨虧一炮，一無所獲。

紅方擋得住這一炮嗎？有兩條路，都不痛快。不回吃可以在這條線上留住兩個炮架，可過河的黑卒會繼續一路吃過去，一步之後炮線重新開啟，紅方還多丟一個兵。回吃之後再跳馬墊線，車是保住了。在從絆索觸發開始的六盤引擎推演裡，整套流程自動上演，吃、回吃、反擊炮一樣不缺，黑方拿下了其中五盤（配套研究裡的 Tripwire 系列對局）。墊擋是這樣的：

車丟之後

另一半結果裡，黑方淨虧一個車。引擎給局面打分從 -1（必敗）到 +1（必勝）；它給這個局面打 -0.75，大約是八盤贏一盤。接近輸定，但還沒完。而且落在角上的炮看著比實際嚇人：它能吃的每一子，吃完都會立刻被回吃。它真正的威力是凍結：旁邊的馬和象正把底線關得死死的，兩者只要有一個動了，下一炮打的就是將。

那黑方怎麼打？引擎給出了三條思路。第一，耐心：底線上什麼都不碰。第二，立刻簡化：在我們最初的推演裡，它從這個局面走的第一步，每一盤都是用自己的炮隔著紅方還在原位的炮，把紅方原位的馬狙掉，以炮換馬，鈍化攻勢。第三，在另一翼反擊，你自己的炮在那邊還有戲；下一節會展示最鋒利的版本。而且這局面逃得出去：十盤強制抓車的對局裡，黑方直接贏下兩盤（配套研究裡的 Rim gambit 第 2、第 8 局，分別用了 84 著和 56 著），另有三盤撐到了著數上限。八分之一的勝率是評估值；在分出勝負的對局裡，實戰是四分之一。

誰先挪牆誰先死

有一個模式在每條分支裡都決定過勝負，而且它適用於任何帶遠端棋子的迷霧棋：站在開火點上的炮，同時也是擋住對面敵炮的牆。誰先離開，對方就從缺口裡開火。而迷霧偏偏會引誘你離開：站在牆上望過去，敵方的卒像是白送的。吃了它，下一著你就被擒將。

這也回答了一個合理的問題：黑方為什麼不自己也去河沿？可以去，而且它能懲罰任何伸手抓子的紅方。紅方只有一條穩妥的應法：先封住自己的中路，再碰任何東西。這樣一來，這門反架炮永遠開不了火。

引擎怎麼說

我把速攻強制擺上棋盤，讓 Misty 執雙方下了三十盤：二十盤走狙擊嘗試，十盤走抓車。狙擊一次也沒有打響；二十盤裡有十八盤，黑方三步之內就完成了封堵。速攻組的戰績是黑方 9 勝、紅方 4 勝、7 盤達到著數上限；強制抓車組是紅方 5 勝、黑方 2 勝、3 盤到上限。然後我讓黑方用本文教的這條線應對同樣的強制速攻，又下了八盤：黑方贏了六盤，沒有和棋。這條線不只是適合人類；它拿下的分數比引擎自己選的防守還多。下面是其中一盤的完整棋譜：

本文背後的所有對局都收錄在配套研究裡：理論變化、二十盤強制速攻與十盤強制邊線抓車的引擎對局，以及十六盤自由自對弈。把研究棋盤切到黑方的迷霧視角，一步步看他當時究竟看見了什麼。

完全放開讓它自由選擇，再下十六盤，十二盤分出勝負的對局裡紅方贏了十一盤，而且一次也沒有走過速攻。樣本不大，這些計數只當方向看。局面評估值則站得更穩：算力加到十六倍，數值紋絲不動。

最後一項檢驗：我強制黑方按本文教的線走，對手是自由行棋的紅方，共八盤。七盤分出勝負的對局黑方贏了五盤，而自由選擇時是十二盤裡贏一盤。這三步保險著法毫無代價。

把賭局的兩條分支取平均，孤注一擲的速攻對紅方約值 +0.10，和開局自帶的 +0.06 屬於同一量級：整份先手優勢，在一場賭局裡一次花光。迷霧中的主動權是真實的，多半比國際象棋裡還大，因為防守是閉著眼睛付賬的。速攻是花掉主動權最響亮的方式，而最響亮的方式是有解的。

該學的那條線

執黑：挺邊卒，飛中象，馬跳向另一側邊線。三步之後，剩下的唯一目標就是你沒推卒那一側的車，而且只有紅方第二步就下注時才吃得到。永遠不要用士封中。在挪動落地炮附近的任何棋子之前，先數炮架：我們找到的大多數敗局，都來自挪動了一枚正默默封著某條火線的棋子。

執紅：速攻能贏下所有沒讀到這裡的人，對讀過的人則是對半開的賭注。如果你要走它，第二步就選定邊線，否則乾脆別選，並且在兌現任何抓取之前先封住自己的中路：指令碼里每一個先抓子的紅方都被擒了將。

親手走一遍

本文的每條變化、每盤對局都在配套研究裡，棋盤可以切換到任何一方的迷霧視角。準備好之後，Misty 會在你練這條線的時候好好教訓你。無需帳號。